張翎的散言散語

七月 17, 2019 3 次閱讀 0 人點讚

張翎的散言散語

張翎

小說作家寫散文並不是難事,可張翎卻坦言強烈的隱私觀讓她在散文的世界之前“舉步維艱”。二十多年來,張翎只積攢下這麼一本散文集《廢墟曾經輝煌》(浙江文藝出版社2019年版),這與她高產的小說數量相比實在微乎其微了。這本散文集由“雪泥鴻爪”“朝花夕拾”和“書言書語”3個主題組成,是張翎所寫的文化散文、憶舊散文和創作談的合集。總體來看這本散文集的重彩之處在於她真誠地提供了她的創作歷程,為我們瞭解她的創作提供了一個重要途徑。文中涉及她和國內重要文學期刊、出版界之間的交往,具有海內外文學交往方面的文學資料價值。

張翎是位具有學者氣質的作家,學者的儒雅、敏思求真的特點體現在她的文化散文中。她所到之處,無論是周莊,還是古巴,吸引她的都是歷史文化的印記。《廢墟曾經輝煌》是她對古巴社會政治、文化、經濟問題的思考,文中有她對中古兩國兄弟情誼的歷史記憶。張翎不是那種以性靈書寫見長的作家,但思想與見識使得她的散文頗顯氣度。《小憶梅娘》中她對新文學史上“南玲北梅”之說的不以為然,她總是能看到女性遭際背後世道運轉的滄海桑田,“女人的痛不見得是世道的痛,而世道的痛卻一定是女人的痛”。

《雜憶洗澡》從洗浴的角度書寫了在物質匱乏的年代,在城市家居缺乏隱私性空間的年代,女性更見尷尬的日常生活。女性主義者若僅僅在兩性張力中書寫女性的創傷與疼痛,格局未免顯得有些狹小。張翎雖未標榜過自己是個女性主義者,但她傾力書寫女性的歷史風雲變化中的命運沉浮,體現出對女性的人道主義關懷精神。正是因為張翎長期以來對女性的關注和思考,所以有時一個別人很容易忽略的細節,比如衣櫥中的一件夾襖、他人口中的一句話就會牽出她筆下一個生動的女性形象來,《金山追憶》、《通往玉壺的路》都讓我們看到這個特點。

《廢墟曾經輝煌》中最有價值的文字大概就是張翎談及她小說創作的那些篇章,有珍貴的文學資料價值。1986年,張翎到加拿大留學,在她隨同學去卡爾加里去賞秋,途中在野草之中她發現了那些三三兩兩裹著鳥糞和青苔的墓碑,有的墓碑上尚存留模糊的照片,墓碑上的名字讓張翎認出那是一些華工的墓碑。在看到墓碑的那個時刻起,張翎似乎就領受了一個使命,她要將這些華工的故事納入文化記憶。從那時起她便開始了資料準備工作,由此她也漸漸地走近了現今已經被認定為世界非物質遺產的碉樓。《嶺南行》和《〈金山〉追憶》見證了張翎為創作《金山》查閱大量的歷史資料並走訪廣東開平的歷程。

張翎曾說,“我一生都在逃離故土,我卻在孜孜不倦地書寫那個我一直都在逃離的地方;我明知道我已經失去了真正意義上的家園,我卻在試圖通過寫作一次次地迴歸故里。”

新世紀以來隨著海外新移民文學的興起,海外華文文學與中國當代文學敘述的相容性問題已經成為一個熱議的學術問題。我注意到上個世紀90年代一批海外華文作家的起步都是與大陸重要文學刊物的編輯對他們的傾力扶持有重要關聯,正如張翎在散文集中《文學的驛站》一文裡所回憶的:1995年,張翎在成為專業聽力康復師解決了謀生問題後,開始了她的作家夢想,那年她完成了一部名叫《尋》的中篇小說,寄給了上海的《收穫》雜誌社。僅在3個星期後她便收到了編輯李國煣的傳真,通知她《收穫》即將刊登她的小說《尋》。“《收穫》以如此快捷的速度,迴應一個毫無名氣的新作者的自由投稿,我當時的震驚和喜悅不言而喻。”

《收穫》被張翎稱為文學驛站,在她文學創作道路上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她曾在《收穫》發表了8部中篇小說,一部長篇小說。張翎在散文集中的“書言書語”中提及十月文藝出版社的主編韓敬群、責編朱丹,作家出版社編輯袁敏對她的小說創作出版的影響。張翎的這些詳盡記錄對我們梳理海外華文文學發展史,梳理大陸文學期刊、文學出版和海外華文文學的關係有重要的史料參考價值。

今天我們閱讀這些散文,沿著她二十多年來留下的足印,也將能更好地理解從《望月》到《胭脂》,張翎在精神上所做的求索。